在晨曦涌动的刹那……

  • 日期:07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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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期待真正的阳光,期待山峦里的小径开始干燥,期待因为松树枝被大雪和寒冷逼得断裂后散落在四处的松球,她要成框成框的捡回来,堆积在靠近谷仓的地方。她爱这些可爱的松球,那种感情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,也来不及表达。语言太短暂了,爱却如此永恒。

  

,在我第一次观察女儿不到一岁时候的画作的时候,就已经被震撼到了。每一个儿童的绘画作品,充满快乐,单纯,临在性,他们尝试建立起来的世界,明澈而朴素。你作为一个家长,或者一个艺术家,在这些我们称之为“涂鸦”的作品里,不仅仅表示一种简单的对于孩子的鼓励,你甚至可以和她分享艺术作品的单纯所带来的道德意义。在原始部落的洞穴里,我们能够看见的,是人生和岁月基本的轮廓。

  就深入自然世界的我们来说,我们拥有多种方式。比如森林散步,草地奔跑,或者站在嶙峋的岩石上大声喊叫,我常常看见人们做出来飞翔的姿势,学着苍鹰的样子,表达生命腾跃的意志力。只是这一时间实在太短,段到只留给镜头咔嚓的一声。不及一秒钟的形式,真的只是形式,远处天空,苍鹰突然平行滑翔的宁静,更值得我们去思考。所以,在海边,或者在水库大坝的斜坡上,那些缓慢行走甚至花费大半天时间的人,他们对于自然的沉浸思考以及其关系,就会使得他们自身,站在任何一个角度看起来都会变得很美。美的里面有一种忧郁的色彩,阳光看久了,也会有忧郁,在新西兰几乎任何时候都可以看见的蓝天白云,自由得使人忧伤暗泣。我在奥克兰看了二十多年的蓝天白云,从来不会厌倦,有的只是兴奋。好几次就把汽车停在山下,一口气奔跑到山顶,以为自己伸手就可以触摸到那种大朵的花一样的白云,或者白云就突然覆盖我全身。我就站在山顶,风静静地吹过来,云朵静极了,你知道吗?一个人被自然长期影响的结果是他很容易感伤,我就在那里开始泪眼婆娑,说不出来的感动令我有了不安。

  没有比这种不安更令我幸福了!很多年前一场罕见的大雪袭击了整个山村,所有的松树都顿陷肃然起敬的世界。半夜里嘎嘎的松枝断裂声可以撕破日复一日的乡村宁静,更何况是寒冷而漫长的冬夜。父亲就对我说:“冬柴如蜡烛。”这种理解来得恰如其分,缓慢燃烧的湿柴,反而使得时光悠长,湿透了的松枝在炉火里一点一点释放松脂,屋子里就有了自然本身的醇厚味道,松脂的芬芳漂浮到火炉上大约三米高处的铁架子上,那里有乡下人生活中最奢华的腊肉和腊鱼,还有腊红薯,油亮的腊肉总要隔着一段不可预期的时间滴下来一两滴油脂,于是,当油脂触及火炉的时候,整个火炉会噗地一下突然鲜艳漂亮起来。我们就坐在那里,等待另外一滴的到来。

  母亲没有那么多道理,她更加现实。她期待什么?她期待真正的阳光,期待山峦里的小径开始干燥,期待因为松树枝被大雪和寒冷逼得断裂后散落在四处的松球,她要成框成框的捡回来,堆积在靠近谷仓的地方。她爱这些可爱的松球,那种感情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,也来不及表达。语言太短暂了,爱却如此永恒。

  深入自然,并非你得像一个猎人一样,潜伏在山里面。深入的是内心,能够比得上内心更加深入自然的是什么?只有内心了,这是唯一的深入之途。一朵蓝眼菊,有着十八朵花瓣,或者二十朵花瓣,一群麻雀,造物主赋予它们叽叽喳喳的歌唱。有一天,黄昏莅临,绯红的晚霞就在一棵牡荆树的后面,在那种沉默的时间里,麻雀的歌唱持续到真正的夜晚降临,它们在谈论什么?在歌唱什么?我就在在那里猜测它们今天的去处,惊险的旅途,收获昆虫的喜悦,躺在被阳光晒得温暖的沙子里不停翻滚的幸福,猜测它们明天前往山毛榉树林的晨起时间,在新的一天里,一只麻雀的歌唱就足以引发整个树林的觉醒,在晨曦刚刚涌动的刹那,那么敏锐,那么永恒,那么令我们的存在有了无穷无尽的意义……